边南子衿

Growing Pains · 伤延

嘉里AC:

△ 短篇一发完 / 生离
▲ 非现实 / 与预告场景相符 / 与真人无关





▽ Growing Pains - Birdy





王嘉尔生在香港。

贫困潦倒逼得他在夜市摊上摆一棉布,垫三两张报纸,穿着补丁衣蜷在地上,圈一方小地卖不知品种的鸟。

他不富有,却活得洒脱。

初见那人时,他正手握核桃,低头昏昏欲睡,大雨滂沱的声音环绕在他周围,他眯着眼睛,却感觉不到一点雨沾染到自己身上。

本以为还在梦中遨游,面前那一双看起来昂贵的鞋让他如梦初醒。

听得一句问候。

不地道的普通话,带着浓厚的台湾腔,王嘉尔抬头,那人生得一张精致的东方面孔。

“起身吧,下雨了。”

段宜恩单手撑伞,身后一片潮湿,面前人和他赖以生存的小摊却得以安全。王嘉尔盯着他失了神,周围摊主骂骂咧咧地跑开,抓紧了时间躲雨的身影一片模糊。

眼前只有他。

他见他不动作,便自顾自拿起地上放置的鸟笼,摆在眼前稀奇似的晃荡了一会儿,又左看右看,那只撑伞的手却还稳妥。

王嘉尔拿起另一个鸟笼慌忙起身,手中的核桃滚落在地,他还未回神去寻,段宜恩就将伞塞进他手里,冒着雨,从头到脚都是湿润的痕迹。他握紧了核桃,哆嗦着回到他面前。

两个男孩儿肩并肩走着,伞不大也不小,遮住两人足矣。

方才想起询问身份。

“段宜恩。”

他的名字和他声音一样好听。王嘉尔跟着他的尾音,将他华丽的名含在嘴中又默念一遍。

段宜恩,从此再无抹灭过。





王嘉尔将他领回自家,一室一厅,局促不已的空间,空无一人。

“放那里吧,谢谢。”

他指了指餐桌边的木头柜子,纹路清晰,却看得破旧,该是有些许年头,上面还盖着方巾,侧面还放着一相框。

段宜恩将鸟笼放在上面,抹了抹额头上的水珠,眼神没离开过那照片。

“我父亲,前些年死了。”

王嘉尔见他好奇,倒也没隐藏什么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段宜恩抬手碰着鼻尖,脸红起来,耳朵像火烧过一般滚烫,他只觉自己太无理。眼前人摇摇头,不在意地请他坐下。

“你可真好心,不然我的鸟儿们怕是活不过今晚。”

“举手之劳,前些日就看你在那儿摆摊,你哼的歌可真好听。我初来香港,第一眼就见你一个同龄人,觉着你有趣。”

“我可荣宰。香港好,该多留些时日,可别把好日子荒废在这破街老巷中了。”

段宜恩刚想辩解些什么,门被气势汹汹地打开,披头散发的女子闯进来,一身酒气,段宜恩皱了皱眉头,王嘉尔面色尴尬。

“我母亲。”

他搀扶着女人走进屋,段宜恩想帮忙,却被他拒绝。

“从我父亲不在了,就这般模样。”

王嘉尔关上房门时,脑袋晃悠着摇头,段宜恩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禁握拳,面前人生来就不该平庸,却身处如此境地。

“你浑身湿透了,要感冒的。”

王嘉尔拿着毛巾,递给段宜恩。

“没关系,我身子骨好。我倒有一请求,这几日我父母都在忙着事业,我无人管,能不能在你这住下?可以付房租的。”

段宜恩拿毛巾盖住头发,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,刚好遮住了自己紧张的神情。

王嘉尔愣住了。

“你看我这地盘,太小了,你住着怕你觉着拘谨。”

“不拘谨,我能屈能伸。”

王嘉尔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,摆摆手笑了起来,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
“房租就免了,陪我出去摆摊,成吗?”





王嘉尔的母亲第二天清晨便不见了踪影,对家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个人也不闻不问。

段宜恩没在意。王嘉尔起床他便跟着起床,这群租楼里太潮湿,昨日洗过的衣物还是湿润的,段宜恩穿着王嘉尔的衣服,倒也合身。

他跟着他去集市,王嘉尔不止卖鸟,还喜欢在集市上淘便宜的小物件,自己手巧,琢磨着改造一下,倒也卖得畅销。

路过二手乐器店时,王嘉尔停留了一会儿,段宜恩正左顾右盼着觉得新鲜,一不留神撞上他的后背,刚好捕捉到他放在吉他上的眼神。

热切地盼望,想要拥有的渴望。

可他还是离开了,没有再回头望上一眼。段宜恩自掏腰包,转眼就入手了那一把吉他,在王嘉尔还没走远时,抱着那吉他追上他。

“送给你。”

王嘉尔不知所措,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喜。

“你唱歌好听,这吉他也适合你。”

他迟疑着不敢接下,段宜恩执拗地不愿放手。

两人在街上僵持着,最后还是段宜恩赢了,王嘉尔接过吉他,上手抚了又抚,甚是喜欢。

“谢谢你,谢谢。”




夜晚的香港,像镶上一道靓丽的金边一般繁华。

大街上纷纷扰扰,王嘉尔喜欢这样的香港,他也属于这样的香港。

他抱着今天从集市上收集来的小饰品,用垫底的布料包裹着,身后段宜恩拎着鸟笼,在与别人摩肩接踵之中面露难色。

他不喜热闹,但也愿意陪王嘉尔热闹。

今晚的生意出奇的好,段宜恩看王嘉尔数着钱时满眼都是乐呵的模样,也跟着他嘴角上扬。

“你瞧瞧,你的脸蛋多有用。往那儿一站就是风景,今天一半的钱都是用来看你的。”

王嘉尔捣鼓着剩下来的杂物,段宜恩听过笑笑不说话,手上的笼子被他拎着一晚上,不知道是不是被路人当做是工具,愣是没有卖出去。

王嘉尔好像察觉到他的想法一般,收好钱站起身。

“这鸟是卖不出去了,它老啦。”

段宜恩眨眨眼,又看了那鸟一眼,恍惚中,王嘉尔拿了一个项链在他眼前晃。

“送给你。”

段宜恩等待那项链停顿下来,看清楚后才知道是三角形状的铁块,普通又平凡,甚至还有些锈迹斑斑。他笑得虎牙露出来,看得出非常欢喜。

他拿过项链。

“回家吧。”

“等会,我还想给你唱一首歌,新学的,要听吗。”

王嘉尔左手抓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项链,右手拿来一直放在一边的吉他,眼睛里倒映着被灯火衬得明亮的香港夜空,因为他的闪耀而熠熠生辉。

他沉溺于他的眼睛,跌入那片星辉。

王嘉尔唱了首粤语歌,他听不太懂,却也认真去找词句里包含的意思。

“让我今天幼稚完好吗。”

“能如愿再经历遇见你的一刹吗。”

“如果时光机放在前方,可天真多次吗。”

一曲毕,王嘉尔兴奋地等着段宜恩给出评价,他被他看得有些羞涩,许久也未给出回答。

“宜恩,宜恩?”

王嘉尔单手在他面前晃了晃,段宜恩这才缓过神。他弯着嘴角笑他。

“好听,你唱的都是动听。”

他问他,愿不愿意离开香港,他要陪他走遍世界。

可王嘉尔摇了头。

“我属于这里,我离不开的。”





后来,段宜恩陪着王嘉尔过了几星期,他性子温和,王嘉尔闹腾,缠着他喋喋不休时他不恼不怒,弯着嘴角看他一张一合的嘴。

他喜欢王嘉尔半夜带着他去街头还营业着的小摊上吃云吞面,猪骨汤汁顺着食道滑进尾部时的温暖,像王嘉尔笑起来的模样。

王嘉尔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吉他琴头,食指按压着指板,轻轻划过琴弦,一边弹唱一边看着他,而自己像忠实的观众,他每一首歌都让他倾尽一切去聆听,只想给他最好的回应。

有些事情,在不知不觉中同感情一般上升,段宜恩没有装作不知道,他心知肚明。

他喜欢王嘉尔,非常喜欢。





香港的气温一直在温暖边缘游走,正值春末,天气虽说没有太炎热,但稍稍一动作,多少还是会出点汗。

段宜恩坐在王嘉尔的床头,身边人还没有醒,皱着眉头抱住多余的被子,额头上都是点点汗珠,段宜恩拿了把在楼下领的广告扇,对着汗涔涔的人轻轻摇着。

直到他好看的眉眼再次舒展开,段宜恩才放下心。

他又偏了点身子,想看清楚他的面容。伸手拂去贴在额头上有些过长的刘海,手背滑到脸颊,段宜恩咬咬牙,左手撑在王嘉尔身侧,慢慢弯下身,轻吻到他嘴角。

不够,一点都不足够。

段宜恩贪恋着王嘉尔的味道,一点又一点地在他唇上触碰,终究是把他闹醒。

王嘉尔先是惊愕了一番,待段宜恩看到他睁大的双眼时本能地想推开他,却被他握牢了手腕。

欲/望一发不可收拾。

王嘉尔挣扎了很久,甚至想逃脱,奈何段宜恩力气过于他,最后还是哽咽着哭出声。

可身上人还是不愿放开。段宜恩亲吻着王嘉尔的眼角,一下一下地舐干他的泪痕,王嘉尔哭着躲闪,一遍又一遍,磨了他的耐性。

“给我。”

段宜恩的声音近在咫尺,耳畔处久久不得清净。王嘉尔没再流泪,红着眼去看他。

“我…我今年不过十八…”

话一出口,段宜恩愣住,接着轻笑出声,脸埋在王嘉尔颈窝。

“我也才成年。”

王嘉尔没再回答他,手却拉扯着段宜恩宽大的衬衫衣角,这动作仿佛默认了可以继续。

第一次,王嘉尔疼得咬紧牙关,出租屋隔音效果可想而知,他不敢叫出声,沉闷又痛苦的呻/吟声断断续续。段宜恩也忍得辛苦,王嘉尔太紧张了,他也跟着心疼,一场情/事磕磕绊绊进行了一个多小时。

王嘉尔累的昏睡过去,段宜恩抱着他,在他耳畔处吻了又吻,王嘉尔下意识转身,唇瓣触手可及,段宜恩贴上去,含住上唇。

“我爱你。”

我爱你在我眼前出现的那场雨,爱你伴我畅聊着你无限的梦想,爱你在广阔无垠的天空下为我歌唱。

我不懂一见钟情,我也从不信,双眼被你牵引着移动时才知道。

我爱你是王嘉尔。

段宜恩与他耳鬓厮磨了半晌,才同他一起沉眠。






醒来时身边已无一人,身下的粘稠感让王嘉尔倍感不适。他略微艰难地起身,头脑一阵眩晕,抚上额头时只觉热乎,该是发了烧。

母亲推开门,端着杯子走进来。

他看着母亲坐到床边,已经许久没有端详过她的容颜,今日仔细一瞅才发现她的鬓角已布满银丝。他正要开口,母亲抬起手给了他一耳光。

“我养你这么大,不是让你去勾引人!”

王嘉尔未反应过来,母亲那双同他一般好看的眼眸瞬间掉出眼泪,他不知道刚刚在自己还睡着时发生了什么,掀开被褥想出去一探究竟时,门再次被打开,一身西装的男人走进来。

“王先生,我想你明白,段少爷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。”

“我请你远离他,这是五十万现金,我想足够你和你母亲生活几年了。”

“刚刚你母亲拒收了,我想这也是你个人的权利,你自己来决定吧。”

王嘉尔低着的脑袋不肯抬起,他害怕这种让他尊严全无的感觉。

“是不够吗?我觉得你应该认知一下你自己的价值。”

男人再次开口,王嘉尔瞪圆了眼睛,强忍住眼泪抬起头,他接过那个装满了钞票的箱子。





段宜恩被人扣在车内,他刚刚不过是想出门给王嘉尔买一份云吞面,他怕他饿着,却没料自己父亲手下将他拉进自家车内。

“你放开我。”

“少爷,该回美国了。”

“我不会回去!你放开我!”

身边人毫无动静,他动弹不得,心里想的念的全是王嘉尔,他不能就这样走,方才对他吐露心声,却不知下一刻就是分离。

“少爷!玩够了!这里什么地方?你又是什么身份?”

段宜恩气急败坏地甩开控制他的双手,反手一巴掌,将那人的眼睛打翻在地。

“你他妈又什么身份?想控制我?”

他打开车门,跑向筒子楼下时,他看到王嘉尔走到走廊处,向外打开手上拿的箱子,顷刻间,钞票纷纷落下,乱花了他的眼。

而他身后是自己的父亲。

他不知道王嘉尔此刻对父亲在说些什么,但他明白,父亲的这种行为,已经生生将两人的距离撕扯,支离破碎。

段宜恩双膝跪地,他对不起他。

王嘉尔用手背抹了抹眼睛,转身后晕倒在门前,段宜恩想起身去唤他拥抱他,却被身后人径直捂住口鼻,再无意识。

王嘉尔该恨透了他,他想。





段宜恩一直没再出现,王嘉尔的高烧也没再退去。

他的心上像被人狠狠割上一刀,血流不止,不懂何时愈合。

他能清醒时,母亲告诉他,他的鸟儿死了。

王嘉尔点点头,又再睡去,母亲轻抚他的脸颊,那印上的红印已经过了两三天,却还未消逝。她叹息,

“你不该承受这些。”

母亲那天赶走段宜恩的父亲后,扶着儿子去浴室冲洗,她在屋外便听见他声嘶力竭的哭声,母亲明白他疼,却无能为力。

王嘉尔翻过身,不愿意让母亲见他哭泣。

他多恨那人。

你来前,我无忧,你来后,我痛过一生。

可又忆起他本就不属于这里,早在之前便有预料他会离开。

他问过他,要不要离开香港。

若现在再问,他还是摇头。



他必须走,我必须留,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强求不来的。



王嘉尔的病痊愈后,将父亲照片旁的鸟笼罩掀开,他看了看里面再无鲜活生物,声泪俱下。

父亲给了他这只鸟,然后他便走了,现在鸟去了,段宜恩也走了。王嘉尔跌跪在橱柜前,掩面而泣。






他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,只是段宜恩成为了他悲伤的缩影,存在于他内心的角落。

香港的老旧房屋要被拆去了,他看着母亲打包好重要物品,拿着那条链子走去前些日子还常驻的街市。他蹲在尽头,将项链轻抚了一遍,坑坑洼洼的感觉让他像在抚慰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
“无法和你回到那种盛夏。”

“能够沉醉怀抱呆望窗纱。”

“互抱着老掉也不怕。”

“时间流过谁也要长大吧。”

“而你和我前行全是分岔。”

“自此分开了你落力前行。”

“得我幼稚的停留。”

“被岁月放大了牵挂。”

他唱着那天给他唱过的歌,嘶哑的腔调,仿佛老了几岁。





段宜恩逃离过父亲的掌控,他曾再次回到香港。可同王嘉尔相遇的街道已不复存在。

他行走在新的巷宇中,周边是高楼大厦。

有家店在放粤语歌,他还是听不太懂,却仍固执停下步伐。

同他唱的那首是同一曲,段宜恩不想走,却觉得这歌声与他不样。

“你还好吗。”

段宜恩仰头看一方天空,无云无暇。

也再无他。






◆ 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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